再生资源回收的万亿账本,山东如何把“接口”布进产业集群?
大众新闻 董婉婉 2026-11-20 15:09:31独家
想扔一张旧沙发、一台旧床垫,有时候比买个新的还费事。11月17日下午的国新办发布会上,商务部部长助理袁晓明没有回避这个被概括为“扔比买难”的问题。
同一天,《关于深入推进再生资源回收体系建设 促进回收行业高质量发展的意见》公开发布,16条举措指向2030年的回收体系目标。会上提到的一组数字是:根据相关协会数据,2025年全国主要品种回收总量达到4.17亿吨、同比增长4.1%,回收总额1.39万亿元、同比增长3.8%。
总量在涨,问题也摆在那里。商务部流通业发展司司长李佳路点出了行业的另一头:回收网络覆盖不全、经营主体高度分散,“小散弱”的问题尚未得到根本改变。
中国物资再生协会秘书长崔燕在接受大众新闻记者专访时谈到的,则是另一层问题:下一程的考验不在总量,而在链条能不能闭合。
断点不是一处,而是三处
《意见》专章对“新三样”固废回收利用作出总体部署。袁晓明直言,当前“新三样”回收利用偏向“末端治理”,从生产端到利用端的工作链条还有断点,相关技术尚不成熟。文件给出的办法是全品类收、全周期管、全面加力:建立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数字身份证管理制度,推动新能源汽车“车电一体报废”回收拆解;制定风电组件综合利用指导意见,出台退役风机叶片、光伏组件回收处理管理办法;同时指导大型央企依据新能源产业分布合理投资布局回收网络和利用基地,引导重点企业突破关键共性技术。
在崔燕看来,断点不是一个点,而是三处。“前端退役资源来源分散,合规企业原料供给不足,非正规渠道挤占货源;中端跨区域转运成本居高不下;后端精细化拆解与材料再生能力尚不成熟。”这三处是连在一起的,哪一处堵住,整条链都转不动。 文件强调推动各类动力电池“退役有踪、回收有序”,针对的正是前端货源分散这一处;数字身份证要解决的,就是把散在各处的退役电池变成可追溯的货源。
具体到技术上,动力电池的分选拆解,光伏组件EVA胶膜的解离与贵金属提取,风机叶片热固性复合材料的组分分离,都还没有真正打通,多数项目只能低值处置。
市场端还有另一重矛盾。“当前行业产能建设远超实际退役规模,回收企业普遍面临原料不足的困境。”崔燕说,非正规渠道分流高值资源,行业盈利结构随之失衡。政策端,回收利用环节的制度框架已初步形成,交易与流通环节的政策却相对滞后。
这三处断点只要有一处没补上,退役潮带来的新增量就难以真正落到正规企业手里。
让废品更就近、更值钱、更放心
废家电是另一条路。生态环境部固体废物与化学品司司长钟斌在会上介绍,2012年到2025年,全国累计引导有处理资格的企业规范处理“四机一脑”,也就是废电视、冰箱、洗衣机、空调和电脑,超过10亿台(套),回收再生资源超过2200万吨;全国已排查回收站点近5万个。他还提到,今年《生态环境法典》已经明确建立健全生产者责任延伸制度。
大规模非法拆解基本被遏制,但零星的情况仍在。钟斌在会上举例说,拆出来的线路板如果流入非法小作坊,“采用酸洗酸浸的方式提取金属资源,将会造成严重污染”。崔燕表示,非法拆解带来的环境污染、个人信息泄露等隐患仍需警惕。
至于怎么让废旧家电、3C产品稳定流向正规企业,崔燕给出三条建议:一是常态化科普,把环境污染和信息泄露的代价讲清楚,引导居民主动选择正规渠道处置废旧家电与3C产品;二是织密回收网络,推广“互联网+回收”,深化家电“送新收旧”一体化,从根本上提升正规渠道服务便利性;三是落实再生资源回收反向开票政策减轻合规企业税负,用好处理专项资金稳定拆解端收益,推动回收价格实时公开、明码标价。
这三条建议指向同一个目标:让居民愿意、也方便地把废旧家电交给正规渠道。正规渠道要竞争过小作坊,就得比它更近、更值、更让人放心。《意见》反复强调便利性,针对的也是这一点。科普、网络、经济杠杆这三条,补的正是前端那处断点——把散在居民手里的货源,稳定地引到正规企业。
这套服务能力的短板,并不只存在于废家电一个品类。服务能不能跟上,取决于企业有没有相应的能力。发布会上描绘的场景是:交投端一键下单,回收端智能回收箱、移动回收车,分拣端人工智能、机器视觉、智能分选。在崔燕看来,这套数智化改造对大、中小企业意味着不同的东西:对大型企业,是从“做业务”到“做网络”的跃升,全链条可溯源;对中小企业,是补短板的工具,智能称重、AI分选、电子台账直接降本增效。
中小企业缺资金、缺技术,最可行的路径是抱团接入而非各自建设,由区域龙头或第三方平台搭工具,中小企业作为前端收运节点接进体系。也就是说,不必每家企业都自建系统,用现成的平台就能接进来。
生产者责任同样需要落实。崔燕认为,关键在于激励约束:把生产者责任履行情况与税收优惠、政府采购、绿色信贷等政策挂钩,这样谁生产、谁回收才有实际的分量。
山东的“接口”:把退役潮接进产业集群
把视线转到山东。济南、烟台是国家回收体系试点城市,省内还有多家家电、固废拆解试点企业;鲁北、胶东是风电光伏集中区域,枣庄则有锂电产业集群。回收的节点,自然要跟着资源和产业走。
崔燕对山东的建议很具体:依托省内新能源产业分布格局,在鲁北、胶东风电光伏集中区域,以及枣庄等锂电产业集群区域,布局建设专业化“新三样”利用基地;同时主动对接大型新能源央企的全国回收网络布局,承接其山东区域节点的落地运营任务,共同搭建“新三样”固废回收利用体系。
这与文件的安排是一个方向。李佳路介绍,将指导地方完善“回收站点—中转站—分拣中心”三级网络体系,支持中国资源循环集团、中国再生资源开发集团等大型企业与地方重点回收企业协同布局。全国32个试点城市、78家试点企业的以点带面,目的是让国家层面的骨干网络和地方节点衔接起来。
承接节点,对山东来说并不只是接一单业务。风电、光伏、锂电的制造能力在省内,退役设备的来源、拆解的技术、再生的材料,本来就有可能在省内形成完整的循环。让一块退役电池不必跨省奔波,在产业集群附近完成综合利用与材料再生,省下来的正是中端跨区域转运成本;后端的技术攻关,则要靠“全面加力”那条部署去解。资源在哪、产业在哪,回收的接口就该布在哪,这正是山东要抢的位置。
崔燕表示,未来三到五年“新三样”固废回收量将呈现爆发式增长,成为拉动行业扩容的新增量。面对“新三样”退役潮催生的全新增量赛道,行业企业可提前布局“回收一拆解一利用”全产业链。4.17亿吨之外,还有多少再生资源能够进入正规渠道,决定了这个行业下一步能做多大。
(大众新闻记者 董婉婉)
责任编辑:金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