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莲国光苹果,还是那个小时候的味道!
齐鲁晚报·齐鲁壹点客户端 隋忠伟 2026-11-21 08:30:03原创
11月9日清晨,鲁东南五莲山区的晨霜还未散尽,位于叩官镇夏家庄村的400亩小国光示范园里已经热闹起来。“开园喽!”随着负责人韩国华一声招呼,十几名头戴头巾、腰挎布兜的采摘工陆续走进园里。矮化砧木上,国光苹果压弯了枝条,向阳面红得透亮,背阴面泛着青黄,微风过处,果香漫过山坳。韩国华踮脚从树顶摘下一个果子,在藏青色工装袖口上蹭了两下,咔嚓一口咬开。脆响过后,他眯起眼点了点头:“酸、甜、脆,就是这个味儿。”这是这片果园今年第一天开摘。
“烟台苹果莱阳梨,五莲国光不用提”。承载了几代人美好记忆的国光苹果曾是五莲人的荣耀,也曾险些在五莲断了种。如今,靠着一口酸中带甜、嘎嘣脆的老味道,五莲国光重新被人记住:皮薄、肉黄、脆爽,摘下来搁两个月还不坏。好果子不追新潮,老味道就是最硬的招牌。

新园里种下“老味道”
站在凯阳示范园放眼望去,一行行国光树沿山坡铺展,行距宽得能跑小汽车,树高统一控制在两米上下,树下是生草绿带。很难想象,六年前这里还是一片种花生、地瓜的低产梯田。
“五莲多山,地块零碎,传统乔化国光树高冠大,人跟不上、机械进不去,这是老品种种不下去的老难题。”韩国华蹲下身,扒开树根处的滴灌管给记者看,“这片园子从建园起就按现代标准来——矮化密植、宽行窄株,水肥一体化,每棵树喝什么水、施什么肥,后台都有记录。”
他掰着指头算账:传统乔化国光要七八年才进盛果期,亩产也就两三千斤;这片园子用矮化砧木嫁接国光,第三年挂果、第五年丰产,如今亩产6000到8000斤,果子大小均匀、上色一致,疏果、修剪、采摘基本都能靠机械完成。
“有人问我,放着好种好卖的红富士不种,为什么非要啃国光这块‘硬骨头’?”韩国华直起腰,拍了拍身边的树干说,“国光是五莲的根。你去问问五六十岁的人,谁小时候没馋过一口国光?酸中带甜、咬一口嘎嘣脆,摘下来放两个月还不坏——这个口感,红富士替代不了。我们就是想把‘小时候的味道’,用现代技术种出来,让更多人重新尝。”
说话间,一筐刚摘的苹果被搬到地头分选线上。自动分选机按大小、糖度、色泽分级,当天发往北京、上海等地的高端果品店。“以前果农最愁的是好果卖不上价,根子就是标准不统一、品质忽高忽低。”韩国华拿起一个刚分选好的果子递给记者,“现在从种树到卖果全链条标准化,糖度多少、果径多大、哪片山哪棵树,扫码全看得见。透明了,信任就来了。”

一棵老树见证“贡果”史
从示范园驱车往西北二十多公里,就到了松柏镇窦家台子村。这是个藏在山坳里的小山村,70多户人家,家家户户的屋后都栽着国光苹果。村党支部书记李玉华早就在村口等着,见面第一句:“走,先去看看咱村的‘老宝贝’。”
顺石板路往坡上走,绕过一片成熟国光林,一棵两人合抱粗的老树赫然出现在眼前——树干苍劲皴裂,枝桠舒展如伞,枝头仍挂着不少红果,树下立着保护牌。“这棵树,1953年栽的。”李玉华伸手抚着粗糙的树皮,语气里带着敬意,“那年国家支援革命老区,统一调配苗木,从辽宁省大连果树研究所无偿给咱村拨了650株国光苗。全村人当宝贝似的,男女老少齐上阵,挑水浇、松土栽。650株啊,风风雨雨七十多年,就剩这一棵了。”
“七十多年了,它还在结果。我们这代人守着它,下一代人还得守。国光这口味道,不能在五莲断了。”李玉华说道。记者仰头望去,老树枝桠斜斜探出,树下是浅褐色沙壤土,疏松透气;不远处一道山溪潺潺流过,泉水顺石渠引到树根旁。
“咱这地方,种国光是天造地设。”李玉华蹲下身抓了把土,沙土从指缝里簌簌落下,“沙性土壤透气排水好,山泉水浇地,再施上腐熟的有机肥,长出的国光跟别处比就是不一样——你看这皮,薄得像层纸;这肉,黄瓤;糖度,去年测的是22.4%!”
22.4%是什么概念?普通国光的糖度一般在14%到16%,红富士也就15%上下。这个数字,让这棵老树下结出的果子,成了五莲国光的“品质天花板”。
更让窦家台子村人骄傲的,是这棵树背后那段特殊的荣光。“从1976年到1990年,咱村的国光苹果是国家接待外宾的指定用果。”李玉华的声音高了几分,“那时候村里专门组织人,一棵树一棵树地挑,一个果一个果地选,最顶尖的果子装箱上车,拉到北京。外国客人吃了都说好——你想啊,能摆在国宴上招待外宾的苹果,那是什么成色?”
她回忆,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窦家台子村是远近闻名的“苹果村”,一个工日分值五毛钱,是全乡平均水平的两倍多。1980年,村里的果园被评为“省级样板园”;1982年全村苹果产量突破50万斤,村集体存款在全乡第一。“那时候谁家闺女找婆家,听说婆家有几亩国光园,都高看一眼。”李玉华笑了笑,语气又沉下来,“可后来啊……”
砍树声中守住火种
上世纪90年代,市场的风向说变就变。
胶东半岛和西北黄土高原的苹果产区大规模崛起,果个大、色泽艳、甜度高的红富士迅速席卷全国。相比之下,果个偏小、着色偏青的老国光忽然“失宠”了。
“收购价一年比一年低,到后来,忙活一年卖果的钱还抵不上化肥和人工。”李玉华记得那段日子,村里人议论最多的就是“砍树”。今天你家刨了改种花生,明天我家伐了栽上红富士——“砍树风”刮遍五莲的山山岭岭。
数字是冰冷的:1995年全县苹果种植面积达22万亩的巅峰,总产2.4亿斤;到1997年骤减至不足10万亩;到2009年,老国光只剩5000亩,就连曾年产300多万斤的县园艺场,也一批批淘汰了老国光树。
窦家台子村那片老果园也日渐凋零。650株引种的国光苗,一棵接一棵老去、死去,最后只剩坡上这一棵。“有人说,五莲国光完了。”李玉华说,“可我们这代种了一辈子苹果的人,心里舍不下。那口酸甜脆爽的味道,真就在咱这代人手里断了?”
舍不下的,不只窦家台子村人。在五莲各个山乡,总有一些老果农像守传家宝一样,留着几棵、几十棵老国光树,用老办法剪枝施肥,不图卖多少钱,就图秋天那口果子熟了的味道。正是这些零散老园子,为五莲国光守住了最珍贵的“基因火种”。
一颗好苹果的新日子
转机,是从人重新走进老果园开始的。2010年“森林五莲”建设启动;2017年县属国有企业凯阳公司挂牌,束怀瑞院士工作站揭牌。上世纪50年代,他就两度驻点五莲。“老品种不是落后品种,用现代技术管好老品种,才能留住老味道。”这话,后来成了五莲果农的共识。
许孟镇一处改造的老国光园里,曾上演这样一幕“新老对话”。头发花白的老果农攥着剪刀,和年轻技术员“较劲”:“我种了一辈子苹果,剪枝还得你教?这枝枝杈杈都是结果的,你让我锯掉?”技术员架梯指着不透风的树冠:“大爷,阳光进不去、风透不进,果子上色难、甜度低。剪掉大枝,让每颗果子晒到太阳,这叫高光效修剪。”老人将信将疑让出半棵树。秋天,他在树前站了半晌,剪过的半边红得透亮、个头匀称,没剪的半边青一块、小一圈。“服了,老经验得配新法子喽。”
这样的对话,那些年在五莲山岭反复上演。宽行密植、水肥一体化、果园生草、绿色防控、机械化作业,叩官、许孟、石场基地相继立起。技术员带来的不只是剪子滴灌管,还有订单。针对分散种植、标准不一,公司推出“五统一”模式:统一技术标准、统一肥料供应、统一收购产品、统一果品销售、统一二维码溯源,跟一座座老果园签单。“以前种出来再想办法卖,现在提前签单、按标准种,收多少、什么价,心里有底。”五莲山度假区庄沟村小国光种植户王正义说,村里收入翻了一番。
为促进小国光品质提升,县里成立果树研究所,并与山东农业大学联手,瞄准国光着色偏青的短板。科研人员逐棵打量,哪根枝条上的果子红得鲜亮,就系红绳、挂牌编号,采芽条带回实验室嫁接比对。春去秋来,红色芽变“山农红”选育成功,补上着色短板;SOD国光、富硒苹果相继问世。
好果子还得跑得远。傍晚,冷链车间灯火通明。苹果先预冷,叉车一托托装进冷藏车厢;关门、温控表跳到设定值,司机打火,一车国光连夜南下。“全程冷链不断链,从枝头到舌尖,脆劲儿不丢。”现场负责人说。
隔壁直播间,主播举起红透的国光,对着镜头咬开,清脆声响传出屏幕:“家人们听这声儿,嘎嘣脆!”桌上摆着地理标志证书和溯源码,订单不断弹出,打印机吐出一长串快递单,打包贴面装箱,当天单发走。
如今,五莲山上的国光园又多了起来。截至2025年底,五莲国光种植面积回升到1.2万亩、年产2.7万吨。数字背后,是一口老味道的回归:五莲人把“小时候的味道”,种成了拿得出手的好果子。
大众新闻·齐鲁壹点 隋忠伟 邹杰
责任编辑:张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