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澜丨青岛冬日海岸

体娱场 |  2026-11-21 20:49: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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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带着广袤的凉意,从胶州湾漫卷过来,青岛的冬天,便就此落定。

世人多识青岛春夏的海,明媚浩荡。老舍在《五月的青岛》里写,各色绿意“连接着,交错着,变化着,波动着,一直绿到天边,绿到山脚,绿到渔帆的外边去。”

那是暖季的海。而我更偏爱冬日这片海,清冽,沉敛。浪潮一波波涌向滩岸,又缓缓退归深海,一遍遍摩挲礁石。岩面上覆着深褐色的海蛎壳,经潮水常年冲刷,纹理厚重,如同大地摊开的掌纹。

我常在黄昏去海边漫步,落日铺下一片金黄。滩涂上的芦苇褪尽盛夏青绿,染作浅黄与枯白,一丛丛沿着海岸线铺展,在风里轻轻俯仰。潮水退落,露出暗色淤泥,零星贝壳嵌于泥间,像是大海随手遗落的信札。没有盛夏游人的喧嚣,冬日的海,归于安静。

沿着海岸缓步走,能看见越冬的海鸥,三三两两栖在浅滩低头觅食,享受这一季寒凉。远处海面浮着一层薄霭,对岸楼宇的轮廓变得朦胧,与海天融作一片。海风拂过脸颊,清凉却不刺骨,深吸一口,心头诸多纷乱,仿佛也随海风慢慢消散。

犹记得初来青岛的那个冬天,一阵海风卷飞我的围巾,墨镜之下,眉眼尚是一派坦荡笑意。

那时只当这座城是暂居之地,不曾想一晃多年,早已认作他乡为故乡。

我的故乡也有一片海,每到春节,难得清闲,一家人总要开车去往海边,贪享这人间瞬息美满。

家乡海边有一处与海相连的湖,湖畔遍植樱花,故名樱花湖。每至冬日,上百只大天鹅飞来越冬,形成景观,一到节假日,小小的县城竟也堵出长长的车龙。

有一年春节,我们在湖边散步。沙滩上散落的牡蛎壳,忽然牵住母亲的目光:“这个碾碎了,可以喂鸡。”种了一辈子地,她对物尽其用的珍惜早已刻进骨子里。从前日子不宽裕,鸡蛋是家里主要的蛋白质来源,院里的鸡,便是她心头的牵挂。如今家境早已宽裕,这份习惯却改不掉。我和妹妹笑着打趣她,走到哪里都惦记家里的鸡。父亲嘴上念叨几句,还是非常自觉地转身,走回数百米外的车上,取来蛇皮袋。于是大年初一,一家人蹲在沙滩上捡拾牡蛎壳,成了记忆里温暖的一幕。那天阳光和煦,风也轻柔。

海,似乎成了家的一种意象。

在青岛多年,只要采访地点临近海边,结束后,我总要到岸边小坐。尤其岁末年初的市两会,驻地临近大海,这便成了一年中离海最近的一段时日。一日忙碌结束往往已是夜半,我便赶在清晨起身,迎着晨曦走向海边。

去年冬寒深重,近海结起薄冰,沙滩上也牵出缕缕冰痕。薄薄一层脆白,踩上去发出细碎轻响。海风掀动风衣,朝阳把人影长长铺在沙滩上。礁石、浪线、滩头,似乎和从前并无两样;只是人间时序,早已悄悄流转。

冬日海边人不多。晨光里,常遇见一位冬泳的老人,脱去外衣,毅然跃入水中,游出几十米再折返。也有赶海人,拎着小桶蹲在潮间带翻石头,寻几只海螺、小蟹。更多游人,是来和海鸥合影,赴一场冬日之约。

寻一张岸边长椅坐下,看沙滩上人来人往。海浪层层叠叠,向着天际绵延。世人爱海,多因其辽阔;于我而言,更喜欢它的包容与联结。一片水域隔开此岸与远方,也牵起故乡与眼前这座城。人世浮沉,万般变迁,唯有大海朝暮如是,姿态不改。

世间动人的光景,未必都来自家国大事。往往就是这样静默的片刻,看潮起潮落,听风穿苇丛,天地自有的节律让人心生欢喜。

北方的冬海,没有热烈的喧哗,自有一份绵长温厚。万物各有时序,有盛放,亦有敛藏蓄力。恰如潮水有涨便有退,身在尘世纷扰中,也该给自己留一点空隙,安放身心。

暮色渐沉,海天晕开一片幽蓝。我转身踏上归途,衣袂沾上海水的咸腥。身后大海,依旧不疾不徐,守着这片海岸,岁岁如斯。

(王丽平)

责任编辑:孟秀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