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智驾②|从“L2到L3”,“智飞”号跑了四年

大众新闻客户端 毕胜   王青山   2026-11-22 08:41:36现场

11月18日晚上10点多,“智飞”号从内锚地出发,驶向青岛港前湾港区。船长纪玉丛盯在自主航行系统显示屏前,看着“智飞”号(屏幕上黑色圆形靶状标记)沿着自主规划的航线(绿色)进行自主循迹航行,并正在对船首方向存在碰撞危险的船舶(红色箭头)进行自主避让(黄线是系统自主规划的避让航线)。

作为全球已投入商业运营中吨位最大的智能集装箱船,“智飞”号从2022年进入常态化商业运营。“智飞”号智能船的运营负责人田亚峰介绍,船舶可实现无人自主航行,理论上支持离泊、航行、靠泊全程无人干预。但现实里,船上依旧保留了10名船员,他们不再主要操舵驾船,更多承担瞭望、应急接管的兜底工作。

11月18日16时50分,纪玉丛正拿着望远镜,仔细瞭望海面情况。由于大风天气,“智飞”号只能在内锚地等候进港。

船长纪玉丛常年在自动驾驶台前观察系统变化。田亚峰回忆,2022年“智飞”号刚下水时,自动驾驶已经能应对简单场景自主避碰,两三条船交叉相遇尚可稳妥避让。可一旦驶入船舶密集的水域,面对复杂会遇局面,系统为了安全,常常只能选择“停车”避让。但海上航行很少依靠“停车”避险,转向、调速才是船员常用的处置方式,早期算法还达不到这样灵活的决策能力,根源在于实船采集的真实场景数据不足,模型缺少复杂工况的参考样本,遇到陌生局面只能保守避险。

11月19日00时11分,“智飞”号抵达青岛港前湾港区,船长纪玉丛调取本次航行录屏回放,分析航行避让成效,并将相关情况反馈至公司研发部门。

经过持续运营、不断采集海上实况,如今系统已经积累上百万次避碰决策样本。优化之后,它能够同时研判多艘来船动态,依托雷达与算法融合,在开阔水域5海里、狭窄水道0.8至1海里范围提前识别碰撞风险,按照国际避碰规则自主选择转向、调速完成避让,不再动辄“停车”,决策更加果断稳定。

每次航行结束,纪玉丛都会把此次航行中哪些问题得到了改善或解决,又有哪些新的问题出现,反馈给研发部门进行参考改进。

每次航行结束,纪玉丛都会把此次航行中哪些问题得到了改善或解决,又有哪些新的问题出现,反馈给研发部门进行参考改进。

风浪适应能力同样是攻关重点。早些年5至6级风浪下,船身航线偏移可达0.2至0.3海里,经过反复调参,现在航向偏差基本可控。不过智能系统仍有短板,有时大风掀起的浪花容易被雷达误判为障碍物,研发团队虽已对系统判定进行改进,但感知干扰问题要想根除需要“慢功夫”。

11月19日,在青岛市即墨区的智慧航海(青岛)科技有限公司的水池仿真实验室,研发人员正在对自主航行系统进行智能航行分布式仿真测试,模拟船舶真实航行状态,采集避让效果数据。

在智慧航海(青岛)科技有限公司开发长刘帆看来,四年研发最棘手的矛盾,藏在机器逻辑和船员经验之间。国际避碰规则要求会遇船舶优先右转避让,可老船长们在部分特殊海况下,靠左转向反而更安全。死板的算法很难复刻人的临场判断,多船避让、靠泊入泊角度都需要一次次试错。角度太小,船会贴着岸边长时间平行缓行;角度过大,船体容易晃动回摆,前后耗时五六个月反复测试,才调出了稳定的控制参数。

11月19日,在青岛市即墨区的智慧航海(青岛)科技有限公司的水池仿真实验室,研发人员正在对自主航行系统进行智能航行分布式仿真测试,模拟船舶真实航行状态,采集避让效果数据。

11月19日,在青岛市即墨区的智慧航海(青岛)科技有限公司的水池仿真实验室,研发人员正在对自主航行系统进行智能航行分布式仿真测试,模拟船舶真实航行状态,采集避让效果数据。

这艘船有一套固定的反馈闭环:每一趟航次结束,纪玉丛等一线船长会记录航行数据、会遇场景,同步留存系统录屏,给系统表现打分。研发团队对照日志、录屏视频回溯现场,把海上实操经验一点点嵌入算法,让系统在遵守航行规范的前提下,适配真实、多变的海上环境。

2026年11月18日凌晨2点32分,在青岛港大港港区,“智飞”号已经通过自主靠离泊系统安全地离开自己泊位。(受港池水域管理限制,在船自主安全离开泊位后,临时接管一下船舶,等船舶离开限制水域,再转换成自主航行)

即便航行算法持续进步,完全无人化航行暂时还走不通。纪玉丛介绍,码头缺少自动靠泊设施,船舶靠泊之后,带缆作业依旧要人上手;抛锚起锚可以交给系统,但锚链制动器仍需要人工操作,防止锚链滑脱。这些硬件设施的局限,让全流程无人化需要漫长的时间来解决。

田亚峰、刘帆都认为,智能航运不能急于求成。现阶段系统重心还放在桨舵控制上,下一步,团队计划继续积累海量海上乃至河流场景数据,完善环境预测模型,让智能船不只完成基础航行,拥有接近船长的前瞻判断能力。而“智飞”号这四年的节奏,正是智能航运落地的真实写照,技术往前走,但安全底线和现实条件,决定了它只能一步一步走。

(大众新闻记者 毕胜 王青山)

责任编辑:王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