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慕隔壁实验室的高端设备,山师女博士“手搓”冷门绝学的日常

齐鲁晚报·齐鲁壹点客户端 徐玉芹  王凯教育   2026-11-22 15:48:20原创

11月6日,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冷门绝学学院成立仪式暨全国冷门绝学联盟启动大会在北京举行,山东师范大学成为山东省属高校唯一理事单位。十天后,记者走进山东师范大学学科交叉研究院冷门绝学学科交叉研究中心,在这里见到了曹虔祎。

曹虔祎在接受记者采访

曹虔祎的名字自带古韵。她是山东师范大学文学院汉语言文字学专业博士一年级学生,师从李建平教授,研究方向是简牍文献语言文字研究。

冷门绝学,快要不“冷”了?

曹虔祎第一次接触“冷门绝学”这个概念,是在跟随李建平教授读硕士之后。“当时李老师告诉我们,做这门学问的人,一定要坐得住冷板凳。”自此,“冷板凳”便和冷门绝学牢牢绑定。

随着学习的不断深入,“冷门绝学”四个字频繁出现在日常学习当中。直到11月6日全国冷门绝学联盟成立的新闻传来,曹虔祎突然感觉到,冷门绝学终于被更多人看见了,“快要不‘冷’了。”

但被问到是否很早就立志做冷门绝学研究,她的回答十分坦诚:“其实没有特别想过,就是读着读着,走到这儿了。”

曹虔祎选择词汇学方向的理由很朴素。“在汉语文字、词汇、语音三大要素之中,词汇是发展变化速度最快的。”谈起自己的专业,曹虔祎立即滔滔不绝起来。

“词汇是我们每天都要说,每天都要用。一句话说出来,很少会琢磨它里面的词汇是怎样形成、怎样变化、怎样构建成句子的。跟随老师系统学习之后才发现,这里面大有学问。”

“做冷门绝学的,不一定都是老先生”

在大众想象中,深耕冷门绝学的学者,通常是不苟言笑、白发苍苍的老先生,但李建平教授的出现,打破了曹虔祎的刻板印象。

“我们导师特别爱笑,为人和蔼,还很健谈。”曹虔祎笑着说,做冷门绝学的不一定都是老先生,也有年轻的、开朗,各种性格的年轻人。“他们研究冷门绝学,通常是发自内心的兴趣。”

曹虔祎说,课堂之外,李建平教授经常喊学生到办公室,带大家一起读简牍,做基础校勘工作。在推进《嘉禾吏民田家莂》校勘任务阶段,团队开启高强度攻坚模式。“早上八点到办公室,中间只短暂休息一小时,经常要工作到晚上九点多、十点,十几个小时连轴转,老师陪着我们一起熬。”

这样高强度的科研节奏,在曹虔祎的预料之外。“对我来说,这样的强度确实偏高,需要不断自我调整。不过,这属于项目攻坚阶段的特殊情况。”但她也坦言,校勘简牍需要长时间全神贯注,“要一字一句核对大量文字信息。”那一刻,她骤然明白初入师门时导师关于“要坐得住冷板凳”的提醒。

但外人看来枯燥的文字校对,沉浸其中,便会别有天地。“真正投入进去的时候,是感受不到枯燥的。”曹虔祎打了个比方,就像记者全身心投入采访时也不会感觉乏味一样。

被误解的专业

冷门绝学不仅研究门槛高,对外解释起来,也时常闹出让人哭笑不得的误会。

“亲戚朋友问到我的专业方向,我说是出土文献,他们就会调侃,‘哇!是不是以后要去盗墓?’”曹虔祎说,遇到这样的情况,她总会不厌其烦地跟大家解释,“考古发掘是考古专业的工作,我们是立足于已经出土的文物材料,做文字考释、字词训读、历史内容分析。”曹虔祎说,他们愿意问,说明他们有兴趣。

曹虔祎走上“冷门绝学”这条路,也许从父母给她起的名字里就暗藏了某种缘分。她告诉记者,她的妈妈是语文老师,从小就注重培养她的语文素养,经常给她买书,支持她看历史书。她还笑称爸爸是“民间史学家”,酷爱阅读历史、盗墓题材小说。因为爸爸是洛阳人,她还经常跟爸爸调侃“千万不能去盗墓。”父亲的阅读爱好,母亲的悉心培养,都在无形中影响着她的选择。

“隔壁已经是第四次工业革命了”

意识到自己从事的冷门绝学领域的研究之后,曹虔祎对周边的感知多了几分有趣的比较。

冷门绝学交叉研究中心工作室的隔壁,是学校应用语言学研究室,“仪器非常高端,会涉及脑电图等前沿试验设备,科技感十足。”相对而言,简牍整理考据大多依靠逐字研读核对,以至于曹虔祎见到隔壁的同学忍不住调侃,“你们怎么都已经科技进步到第四次工业革命了?!我们这边还在‘手搓’。”

不过她也表示,“手搓”正在改变。李建平教授团队今年开始引入计算机技术,AI辅助简牍缀合、数据库建设逐步落地,曹虔祎也感受到了变化,“我们今年开始也是好起来了。”

“它不冷了,我们就好就业了”

冷门绝学要想不“绝”,归根结底还要靠传承。但在刚上博一的曹虔祎看来,自己还没有想得那么远。

“我没有老师们那么宏大的愿景。站在学生的角度,当下我的愿望是学科能够发展壮大,被更多人看见。”她说,冷门绝学被更多人看见了,不“冷”了,甚至要“热”了,对我们来说是最好的消息。“它变‘热’了,我们就更好找工作。相应地,也会让更多人愿意从事这项研究。”

曹虔祎的话道出了一个现实:冷门绝学要想“不绝”,光靠几位教授的坚守是不够的。需要有人愿意读博,而愿意读博的人,需要看到一条走得通的路。

当下的曹虔祎很享受自己的学习过程。不仅有导师的引领,师门内部也是一个互帮互助的“小学术共同体”。比如,师姐主攻文字方向,师兄深耕历史制度,她侧重词汇学,方向各有侧重。遇到文字考释的知识短板,她就去向师姐请教;碰到古代制度难题,便找师兄探讨。“师哥师姐就像我的活词典。”

从被调侃“要去盗墓”,到跟随团队十几个小时伏案校勘简牍,曹虔祎代表着一批新生代学子。他们褪去对冷门绝学的浪漫滤镜,怀揣热爱,但能清醒地看待坐冷板凳的辛苦,同时关心现实出路。

随着全国冷门绝学联盟的启动,像曹虔祎这样的青年学子,正在成为文脉接续的新生力量。

大众新闻·齐鲁壹点 记者 徐玉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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