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成桐:我不主张死记硬背、反复刷数学题
光明日报 2026-11-22 16:56:29
这或许是今年数学界最受瞩目的新闻:11月20日,人工智能公司Anthropic的数学家莱文特・阿尔珀格对外宣称,自己在AI模型Claude的协助下,找到了困扰数学界167年的黎曼猜想及其推广形式广义黎曼猜想的证明方法。
作为德国数学家黎曼1859年提出的数学“圣杯”,黎曼猜想牵动着全球学界的目光:它被数学家希尔伯特列入20世纪最重要的 23 个数学问题,2000年又入选克雷数学研究所七大千禧难题,单项悬赏100万美元,关乎素数分布的底层规律。
这并非AI第一次叩响数学前沿的大门:不久前,OpenAI在平台一次性公开722篇AI生成的数学手稿,分属372个成果组,覆盖数论、几何、代数、理论计算机科学等领域,其中不乏长期悬而未决的经典开放难题。
当AI能够协助完成复杂推演,数学研究与人才培养,正站在新的十字路口。
对此,菲尔兹奖得主、清华大学求真书院院长丘成桐在接受本报记者专访时表示:“AI是重要的科研伙伴,但不能替代人类的思想跃迁。”
丘成桐 清华大学供图
在丘成桐看来,人工智能或将成为数学科研不可或缺的工具。传统数学研究习惯于层层推导、步步递进,直至最后完成论证;而物理、生物、化学等学科常常先观测到结果,再回溯阐释内在机理。人工智能介入之后,数学研究范式或许也会转向类似路径:先依托工具找到结论,再回过头拆解思路、理解论证、凝练思想。
他同时指出:“思考是人类进步的根本。重大突破往往始于前无古人的问题、始于对‘什么值得追问’的判断。这种判断,与人的情感、直觉以及对世界的好奇息息相关,永远不会被机器替代。”
在重构数学研究范式时,AI也在倒逼数学教育跳出“刷题求证、追求标准答案”的旧框架,重新校准人才培养的价值坐标。
多位专家表示,以往的数学训练,很多时候是给定问题、寻找解法,考验的是逻辑推演的熟练度。而在AI时代,学会提出有价值的数学问题、辨别推演是否可靠、读懂证明背后的思想脉络,成为更核心的素养。
“我不主张死记硬背、反复刷题。好的数学教育,既要让学生打下扎实根基,更要让他们浸润学科文化。”丘成桐告诉记者,他在清华开设数学史通识课,回望古今数学重大突破如何诞生,看看那些先行者是怎样冲破困局、思考问题,以此唤起学生对数学的热爱、对未知的好奇、对真理的求索。“种子萌发需要氧气,独立思考同样需要空间。这是孕育创造力必不可少的条件。”
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科学院晨兴数学中心副主任田野认为,AI时代,现行教育体系正在经受冲击,教材、期末考核、博士答辩等传统评价方式都需要尽快调整。评价重心应当转向考察学生是否真正理解数学内核、是否具备扎实的数学能力、能否形成富有前瞻性的独到见解。
北京雁栖湖应用数学研究院副教授徐文强也向记者表示,AI浪潮之下,数学专业学生的核心素养有了新的内涵。“学生要更有勇气,不必惧怕时代变化,守住好奇心、坚持勤勉、开阔眼界,既要与人交流,也要学会和机器交流。”他着重提醒,独立思考是底线,不能一味采信AI或他人的结论,要对交流得来的信息仔细思辨、消化吸收,转化为自己的认知,善用新工具,同时常怀审慎。
责任编辑:张誉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