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豆橛子之歌

于禾

今天我看了聊城日报社一位记者朋友的朋友圈，他分享了一个小视频，里面介绍了一款豆橛子月饼，我不禁笑喷，山东人对豆橛子的热爱深入骨髓。

前几天我还刷到一博主分享的AI绘画各省守护神，看其他省都很正常，直到山东的守护神出现，笑得我眼泪直流：山东的守护神竟然是一束妩媚妖娆的豆橛子，豆橛子啥时候成精了？它竟然进化成为了豆橛子神？这画面虽然有点儿抽象，但是作为土生土长的山东人，如果你问我“今天吃什么”，我会骄傲地告诉你：“还能吃啥？豆橛子呗！”

没错，在山东有一种绿色豆科蔬菜，它的学名豆角，俗称“豆橛子”，这种叫法仅限于山东，外省把它称作豇豆。每年夏天豆橛子都会以“洪水猛兽”之势席卷齐鲁大地，成为山东人夏日餐桌上挥之不去的“噩梦”。

小时候，我认识的第一种蔬菜就是豆橛子。那时候每年谷雨过后，奶奶就会带着我去种豆橛子。我家的后院和围墙边被她开辟成了一块块的小菜地，种满了豆橛子。这豆橛子生命力很强，号称是蔬菜家死的只需要一粒种子，一捧土就茁壮生长，绿油油的小豆苗一天能长出几厘米，眨眼间豆藤就爬上了竹架，然后小月牙儿似的豆丝就齐刷刷地挂在了藤上，很快碧绿的豆角从竹架上垂下来，在清风里荡荡漾。

夏季一场雨过后，豆橛子好似被打了“生长激素”，一茬接一茬长了出来，收都收不完。每年夏天，这种长得像小青蛇一样的家伙，从小小的身材里焕发出大大的能量，用不了几天就能塞满整个冰箱。无论你走到哪里，饭桌上肯定躲不开它的身影。豆橛子长期霸占这山东人的餐桌，大家早上吃，中午吃，晚上吃；周一吃，周二吃，周三到周日还得吃！炒着吃，蒸着吃，炖着吃，还能凉拌吃！这种画面光是想一想就足够令人浑身“颤抖”。

那时候我们家里生活特别困难，仅有的几亩土地都种上了稻谷，根本就没有空闲的地种菜。奶奶说“种点豆橛子，就是给一家人储备点夏天的粮食”。于是她的小菜园里种满了豆橛子，偶尔有几棵茄子和西红柿混杂在里面，那不过是菜地里的点缀而已。菜园里的主力军就是这种不择土壤的“粗放型高产代表”——豆橛子。在那个粮食匮乏的年代，豆橛子不仅仅是蔬菜，它还是我们家主粮的最好平替，是它把我的小肚皮填的滚圆，帮助我们一家人度过了那段艰苦的岁月。在我看来，豆橛子跟人类一样拥有旺盛的生命力，简直是上天为了消灭世界上的饥饿而赐给我们的神仙蔬菜。

豆橛子最大的魅力在于它能充分发挥做饭人的烹饪技艺，让人在炒炖煎煮间任意切换，总有一款满足你的味蕾。今夏大热的网络神曲《豆橛子之歌》里提到了N种豆橛子的烹饪方法，像麻汁豆橛子，土豆炖豆橛子，豆橛子馅饼，豆橛子炒肉等等，做法之多能惊掉外省人的下巴。

在豆橛子的诸多做法中，蒸豆橛是山东人餐桌上“夏天的标配”，也是当年奶奶最爱做的一道菜。蒸豆橛的做法简单，先把豆橛子切成一寸长的小段，放到盆里淋上食用油，给每根豆角都穿上油膜，接着往豆角里撒面粉，让每根豆角都均匀地裹上一层“白霜”。当蒸锅里的水开得咕咕冒泡的时候，将裹好面粉的豆橛子放到蒸屉上蒸，几分钟后就可以收获一锅翠绿的蒸豆橛。用筷子夹起一串，在香浓的蒜泥汁里一滚，送到嘴里——哎呀！那滋味给肉都不换！蒸豆橛不仅省去了灶火油烟的烦恼，还省油省事，关键是保留了豆橛子的原始味道，是一种返璞归真的纯粹。

说豆橛子在山东人饭桌上的地位，说它是是“蔬菜中的五常大米”一点也不为过。没有几个山东人能够抵挡住豆橛子的狂轰乱炸。每到夏天，打开社交媒体，满屏都是网友对都豆橛子的“血泪控诉”。更绝的是今年夏天济南某高校食堂推出“豆角主题周”，窗口标语写着：“今天不吃豆橛子？那你不是山东人！”忍不住令人捧腹。

但是冬天，室外大雪纷飞，室内温暖如春，如果在餐桌上有一盘绿莹莹的凉拌豆橛子，会让人眼前一亮，吃起来酸爽可口，齿颊留香，那种感觉简直不要太美妙。

最近爱动脑筋的山东人竟然还开发出了豆橛子新品：豆橛子月饼。这种月饼一经推出，立刻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最初他们是抱着踩雷的心态买来一尝，但是很快就被豆橛子月饼种草了，大家一致认为这种月饼的味道很奇妙，豆角的鲜爽味儿混合着肉香，让人想起了妈妈做的豆角卤肉面，透出一种家的味道！

看了这么多关于豆橛子的趣事，一个问题浮出了水面：为什么每年夏天山东都会发生“豆橛子战争”？山东人对豆橛子情有独钟的根源在哪里？甚至连山东电视台的logo，都被网友们解读为豆橛子台标。让人又爱又恨的豆橛子，身上到底藏着多少民间智慧？

在山东人的眼里，豆橛子这种不择地势、耐贫瘠的“无限生长型蔬菜”，和番辣椒茄子等需要育苗、防虫的蔬菜相比，毫无争议地成为了他们的心头好！试问，哪一种蔬菜一亩地产量可达3000-4000斤？除了豆橛子，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另外中医认为豆角性平味甘，富含植物蛋白、膳食纤维及维生素B/C，具有健脾和胃的功效，其高钾特性有助于平衡体内电解质。老一辈人讲究“应季而食”，夏季多吃豆角可缓解暑热带来的疲惫感。

豆角在传统文化中被称为“福豆”，因其形似古代钱币（古称“豇豆”），常被赋予招财进宝的寓意。民间还将其与“福寿绵长”关联，认为食用豆类可延年益寿，这种观念在《诗经》等典籍中早有记载。在我山东老家的婚礼上，豆角炖肉是必有的一道菜，寓意子孙延绵。

更有意思的是豆橛子还和“送礼”挂上了钩，变成了社交密码。谁家给你送豆角，说明那是你们处于亲朋中比较亲近的圈层，可以说：“判断一个家庭的社交能力，看他家夏天能收多少豆橛子。”

所以，夏天豆角多，不是因为“谁不长眼种太多”，而是农业传统使然，文化观念也是重要的推手。豆橛子泛滥，表面上看是“蔬菜过剩”，背后却是人们对土地最朴实的感恩。与其说他们“恨”豆橛子，不如说这是一种甜蜜的负担，毕竟能让你又爱又恨的食物，才是真正扎根在记忆里的味道。

请不要质疑我们老祖宗的眼光！他们经过千挑万选为我们留下的东西，我们不仅要接受，更要珍惜，要充满热情地唱那首《豆橛子之歌》。

END

于秀霞，笔名于禾，中学教师。多年来在多家报刊杂志上发表过散文和诗歌作品，还在网络平台上，发表多篇长篇和中篇小说。主要作品：长篇小说《凤城人家》《云悄悄月依依》《折梅寄江北》等；散文《我家阿青》《摇走的岁月》《爸爸手上有苹果香》《蝴蝶风筝》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