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体散文：徽州归来说古村

闲云野鹤（山东）

2026.5.27

我们入住黄山歙县坡山村四季海生态农庄酒店，这与我们去年采风的住所隔开了一段路程。安排妥当，摄友们都忙着上楼顶的平台拍摄山色，我便独自在房间里整理这两天的旅行“流水账”，把这两天看到的景点落成诗词，才算不虚此行。

昨天摄影采风呈坎古村是在小雨里成行。“游呈坎，一生无坎。”村头的广告词颇有印象，呈坎原名龙溪，始建于东汉，这座古村落像是一幅摊开在天地间的巨大《易经》八卦图，神秘而庄重。先辑录一首格律诗，咏古村：

黄山北麓古村藏，八卦天成世韵长。

叠嶂环屏开太极，回溪穿陌画阴阳。

宗祠杰阁涵恩泽，深巷徽雕载典章。

漫步尘街寻旧迹，兴衰几度话沧桑。

进村门票是每人106元，60岁以上的半价，同行的几位摄影师凭省级摄影证免费入村。我带着市证，顺着人流侥幸混了进去。初入村口，村落“水口”的永兴湖便映入眼帘，湖畔晒秋广场和湖面石堤路正是前天晚上鱼龙舞烟花晚会的主会场，白天看上去远没有晚上开阔。跨过湖上刻有吉祥云纹与锦鲤的“平安坎”，遵循着“男左女右”的规矩，仿佛真的将尘世的坎坷都隔绝在了身后，只带着一身清静步入这方水光潋滟雾色重的世外桃源。

呈坎位于山坳处，建筑群依山势地形，布局堪称一绝。八座小山环抱四周，形成天然的八卦方位；一条龙溪河呈“S”形穿村而过，将村落巧妙地划分为八卦图似的阴阳两界。每条街巷青石板一侧都有泉水哗哗流淌，好像踏着节奏的琴弦给古老的错落弹奏着迎宾曲。每走近一条街巷口，都有年迈村民充当导游，每人20元就能跟游两三个小时，向您介绍每处特色迥异的古院落以及背后的故事，在街巷里穿行，不时有村民招揽生意，大多是当地小吃、雕塑、木刻和小艺术品的兜售。置身村中，就像走进了一个巨大的迷宫，不大会，我们几人驻足拍照便走散了。走进极度狭窄的“一人巷”，两侧是高耸斑驳的马头墙，抬头仰望，一线天光像一把利刃避开楼房。这里没有商业叫卖的嘈杂，只有岁月打磨过的静谧。我沿着街道的水流方向走出村子，二圳、三街、九十九巷，蜿蜒曲折的青石板路将人引入时光的深处。

在村中迂回寻觅中，来到被誉为“江南第一名祠”的罗东舒祠。这座仿照孔庙格局修建的祠堂，始建于明代，历时五十余年方才落成。走进祠内，宏大的气势扑面而来，尤其是享堂内那四扇金丝楠木屏门阁窗，齐胸以下的部位留有手推脚踏的痕迹，历经数百年风雨依然完好无损，像是无声地诉说着当年徽商的辉煌与气魄。祠堂内的砖雕、木雕、石雕精美绝伦，每一处细节都凝聚着古代工匠的超凡智慧。天井下方设置一个水缸，意为聚财，也为消防。不时有摄影师跟拍，来此取景，同伴老陈把手机置于缸沿处，拍摄雨落水面特写，霎时波澜壮阔一幅好片子。漫步至横跨龙溪河的环秀桥，桥上亭台伫立，桥下流水潺潺。站在桥上远眺，粉墙黛瓦倒映水中，宛如一幅流动的水墨丹青。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透着一种遗世独立的清冷与高贵。

呈坎古村总是与水密切，雨后呈坎别是一番滋味，有一首格律诗载道：

细雨轻笼八卦村，龙溪曲绕古风存。

一川澄水涵清砌，百巷幽苔上石垣。

祠宇雕梁谙世味，马头墙影隔尘喧。

闲斟徽茗心期远，尽日烟光醉客魂。

淅淅沥沥的小雨紧一阵漫一阵地下了一天，给呈坎八卦村增加了几份韵味。呈坎的烟火气，不仅在这古朴的街巷中，也藏在那些让人垂涎欲滴的美食里。清晨，我们冒雨去清欢里酒店对面的餐饮店吃早餐，油条粗大，比菏泽油条大三分之一，价格也高了三元一根；馄饨皮薄如蝉翼，透着粉嫩的肉馅，一口咬下，鲜美的汤汁在舌尖迸发，暖意瞬间传遍全身。小笼包与菏泽当地小吃一样，只是价格高了点。罗氏毛豆腐是呈坎一绝，看着表面那层细密的白毛或许会让人心生迟疑，但只要放在平底锅上煎至两面金黄，浇上鸡蛋羹和辣酱，外皮酥脆、内里软糯，独特的发酵豆香在口腔中久久不散。前年来皖南，吃过一种刀板香的腊肉，那种美味至今还有印象，今天我又特意要了一份，88元，不过这次的咸味重了许多，同行的几人不合胃口浅尝辄止，我碍于面子，不让浪费了，几乎吃了大半。听说过一种“包袱饺”，只可惜没有吃到，当地人介绍说一口咬开，徽州豆腐与鲜笋的馅料鲜美多汁，寓意着“包住福气”与“抱负”。

行程第三天，我们让清欢里酒店老板给联系了出租车，早饭后奔赴下一个景点。汽车在皖南的青山绿水间穿行，窗外的徽派民居粉墙黛瓦，如同一幅幅流动的水墨画。怀着对古徽州文化的向往，我终于来到了当地人推荐的棠樾村，村口看到有名人题字的棠樾牌坊群。还未进村，远远便望见七座高大的石牌坊弧形排开，气势恢宏，宛如七位历经沧桑的巨人，默默守护着这片古老的土地。说起棠樾牌坊群，有鹧鸪天词为佐证：

枕水环山石色苍，群坊幽立雨茫茫。忠贤万古昭青史，义孝寒门济岁荒。

承祖训，耀宗光，徽商儒贾共流芳。驻骖观篆寻碑碣，影乱蓑衣禾稻凉。

走进景区，略显肥胖的中年导游告诉我们，这七座牌坊是严格按照“忠、孝、节、义”的伦理顺序，跨越明清两代建成。让我动容的是那座建于明代的“慈孝里坊”。导游指着牌坊上斑驳的石刻，动情地讲起了背后的故事：宋末元初，战乱纷起，鲍氏父子不幸被乱军俘虏。凶残的士兵要杀掉其中一人，父亲为了保全儿子，争着去死；儿子为了救父亲，也哭着要替父亲死。这份感天动地的父子深情，竟连杀人不眨眼的乱军都为之动容，最终将两人双双释放。后来，明永乐皇帝听闻此事，特赐建此坊。站在牌坊下，抚摸着那冰凉斑驳的“歙县青”石料，我仿佛听到了几百年前那穿越生死的呼唤。乾隆皇帝下江南时曾赞叹这里是“慈孝天下无双里”，如今看来，这份赞誉确实名不虚传。

沿着青石板路前行，另一座“乐善好施坊”也深深吸引了我。这座牌坊造型独特，粗大的梁柱平琢细磨，不事雕饰，却显得格外庄重。导游说，这是为了旌表清代大盐商鲍漱芳父子。他们富甲一方，却乐善好施不忘乡梓，修桥铺路、赈灾济困，散尽家财只为行善。这座牌坊，不仅是朝廷的恩赐，更是百姓心中的丰碑。

导游还向我们介绍了棠樾鲍氏家族的建村历史。棠樾古称“唐越”，相传东晋新安太守鲍弘的后裔鲍安国因捐资济民有功，被唐高祖封为“唐越国公”，自此村庄得名。后来鲍氏借《诗经·甘棠》中“蔽芾甘棠”之句，谐音改为“棠樾”，寓意枝叶繁茂、福泽后人。有趣的是，导游特别提到，鲍氏的始祖鲍弘正是我们山东青州人，没想到跨越千年，在这皖南古村竟与山东老乡的历史有了奇妙的交集。

除了牌坊，棠樾村还保留着浓厚的文房四宝传统。这里世代传承着毛笔、砚台和宣纸的加工生产技艺，许多村民至今仍以此为业。在村里的作坊里，我们亲眼目睹了工匠们如何精心制作湖笔、雕刻歙砚。那细腻的手感和精湛的工艺令人赞叹，在歙县书协秘书长的门店里，我看到了几幅在国家级获奖的微型石刻，其艺术价值可想而知。我和老板娘探讨了如何把我们的诗词作品付诸于微型石刻的设想，互相加了微信。在几处毛笔砚台的作坊里，我们几个详细观赏了毛笔制作和砚台研磨过程，最终都忍不住买了几支毛笔、几本练字帖和一方砚台，想把这些徽州的文化韵味带回家。

我还在棠樾村参观了鲍氏宗祠和国内罕见的女祠——清懿堂。看着那些精美的砖雕、木雕，听着一个个关于贞节与孝道的故事，我不禁陷入沉思。这些牌坊虽然带有封建时代的烙印，但它们所承载的“忠孝节义”精神，以及徽商“贾而好儒”的文化追求，无不打上时代的烙印，有些理念在当今社会还有其进步意义。

参观完棠樾牌坊群，我们继续前行。上午十点多，我们路过灵山村。

“一生痴绝处，无梦到徽州。”带着对这句诗的无限遐想，我们走进了深藏在黄山南麓的灵山村。与先前看过的古村落相比，灵山更像是一位隐居幽谷的佳人，自有一番动人心魄的灵秀气韵。

初入灵山，最先撞入眼帘的便是那条被誉为“天上水街”的灵溪。清澈的溪水穿村而过，将村庄一分为二，两岸的粉墙黛瓦隔溪相望，仿佛一幅流动的水墨长卷。沿着长约四五华里的古水街漫步，脚下的青石板路被岁月打磨得温润发亮，路边的石沿上爬满了青苔。几处街面直接用条石探出水面悬空而建，时而有条石砌成的石阶延伸到谷底。街与溪紧紧相偎，人行其上，仿佛凌波散步。村上的石板路把溪上二十多座形态各异的石桥和街道两侧的马头墙串联起来，两面墙上不时标识出各景点的方位。在这里，时间仿佛放慢了脚步，耳边只有流水的吟诵和偶尔传来山村土特产的介绍声，让人瞬间忘却了尘世的喧嚣。

老张、老王、老陈几个摄影师一直走在队伍前头，用镜头捕捉了一路美景。同行的美女模特在几个摄影师镜头下穿梭，忙得不亦乐乎。灵山的魂，在于村中溪水的灵动和徽派建筑群的厚重，近处游人融入市井，远处云雾在山间缭绕，梯田在云海中若隐若现，空旷朦胧。

漫步在蜿蜒的巷弄里，处处可见徽州文化的深厚底蕴。村口的“翰苑”石坊高大巍峨，始建于明代正德年间，这是方氏家族“一榜十九进士”的科举佐证。而那座始建于明代的灵阳桥，桥上建有廊屋，桥下流水蜿蜒，与旁边的五福亭相映成趣，构成了徽州古村落最经典的“水口”景观。这是游人迂回徘徊的打卡拍照点。走在巷子里，还能看到家家户户墙上挂着的竹篮、斗笠等竹编器物。作为远近闻名的“竹编之乡”，灵山的一竹一木都透着生活的智慧与匠心。一家米酒店的老板极其热情，把我们引进作坊门庭，老张有点心慌，可能是低血糖了，于是买了一瓶米酒。

灵山归来，我不禁感叹：灵山之美，美在山水，美在古建，更美在那份历经千年而不改的从容与烟火气。灵山，这座藏在深谷里的璀璨明珠，用它独有的方式，治愈了每一个远道而来的旅人。这里没有过度的商业雕琢，只有最纯粹的山水与最质朴的生活。或许，真正的桃花源，从来不在绝境，而在这一溪流水、一树繁花、一村笑语的人间。

正如一阙临江仙词，也说灵山印象：

古街天上悬云影，高墙黛瓦成行。青苔石径映波光。水湍人缓步，雾漫岭苍茫。

翰苑灵阳留清韵，竹编犹透幽香。米醇一盏解匆忙。归来尘虑洗，此处即仙乡。

下午三点，我们来到歙县坡山景区，这是我们计划中的第三处采风地。迎接我们的将是明天的日出和云海，至于天气是否配合，那就要看我们的运气啦。

作者简介：

李凡建，笔名闲云野鹤，山东菏泽人，大学文化，中共党员。退休前从事机关文牍，曾任基层公务员及国企高管。现为菏泽灉水诗社副社长，菏泽作协、菏泽摄协、诗词学会会员，数百篇作品散见于报刊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