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蓑烟雨任平生096102-18 17:24 · 齐鲁壹点
郭沫若尝言:“茫父颖拓,实古今来别开生面之奇画也。传拓本之神,写拓本之照。有如水中皓月,镜底名花。”读罢阴法正先生大文,方知这“水中皓月”四字,道尽的不仅是艺境,更是一个文人在乱世中的孤光自照。
阴先生此文,妙在溯源。他掘出姚华与《泰山刻石》的一段公案,茫父当年因区区五十圆差价,与宋拓本失之交臂,竟“留观数日,双钩一本而归之,少暇则以墨按钩填出”。这是怎样的痴绝?贫士无力购古,却以笔墨再造乾坤。颖拓之创,始于这份不甘,成于这片冰心。阴先生将这桩旧事写得跌宕如戏,让读者窥见:所谓绝艺,原是苦闷开出的花。
尤可叹者,阴先生深谙金石三昧。他点出颖拓“墨填廓外”之法,恰与响拓相反,不摹字形,独追石花斑驳、风雨剥蚀之气。这等见地,非浸淫碑版者不能道。文章引邵裴子论笔拓三异,引郭沫若“毡拓贵其真,颖拓贵其假”之辩,层层剥笋,让人恍悟:原来颖拓之妙,在以笔墨接续残碑断脉,让李斯铁线在纸上重获血肉。
文末“守正创新”四字,看似寻常,实则沉痛。茫父晚年困居破寺,父母子女相继离世,身世之残,正似泰山断石。然他“据案挥残臂作书画,磅礴郁积,意气若不可一世”。这岂止是艺事?分明是士大夫以笔为碑,在时代洪流中刻下的最后尊严。
阴先生此文,古朴劲健,气量宽博。写茫父心事,如对故人;论颖拓玄理,入木三分。更可贵者,他从一片残石中,照见了一代通人的精神肖像,那是以假求真、以艺续命的中国文心。掩卷长思:残碑可毁,而墨迹长存,或许这便是中华文脉渡劫的秘钥。
(苏东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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